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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真实价值的矛盾思考


几年的时间内,身边的数位亲人都悄然无声地各自奔走出人间。这几年对于还活在世上的我来说,也许并不算短,至少还可以想象着怎么去分配这段与日常毫无差异的时光,读书、玩乐或者休息。但对于他们,我几乎无法能找到一种衡量时间的标准,甚至不会清楚他们还会不会需要这种说起来都有些发虚的事物。这种不确定和不清楚的拼搏在线首页原因自然是在再简单不过的,就是我们已然生活在不同的时空了,至少在身体上是这样的。但这些现已离去的身体在我的头脑中依然保留着一份无法抹去的回忆,这种回忆是不是仍然流淌在我那些亲爱的灵魂中呢。

记得初二那年的一天上午,我独自一人立在火化场院内的一棵柳树下,百无聊赖地观察着身边所有发出哭嚎或呆若木鸡的身体,这样说显得我仿佛特没良心,因为我的手中还正捧着我奶奶的遗像。这些还活着的、能喘气的、能哭嚎的、能意识到自己呆滞的人们,好像在想尽身体百宝箱里的各种方法来反馈出一种合适的表情,深情送别他们的亲人或无力地强行挽留些什么。但这种情感的宣泄在那些乘着一股清烟上升的灵魂上能起什么作用呢?看来下面的这些活人应该是无法想象得到的,所以哭泣和沉默仅仅是活人用来发泄自己情绪的一种象征性手段,这却使他们显得更加渺小。如果当时我已经成为一名烟民的话,可能会在柳荫下抽上一支香烟目送着奶奶的离去。操,看来我也在精心地选择能够让我喜怒哀乐自如呈现的方式。我不也是个活人嘛。我想留下的并不是其实已经离去的奶奶,而是发烧打针后的一碗热汤面,指着玩耍后一身泥浆的打骂,冬天冻红脚丫上的那双布满裂纹和老茧的手,因为到目前为止我只配拥有片断回忆。

一幢安静地似如老式医院的建筑中,生活着一群无法寻得回忆的灵魂,可他们却成为了帮助所有即将进入天国的人们寻找回忆的医生,叫做引导者可能会更确切些。这种身份对于他们来讲,既显得尴尬似乎又是一种莫名的讽刺。每天清晨的独自准备更加将这种心底里掩藏的虚弱渗透出来。其实这里正是一处由人间通往天堂的驿站。清晨的薄雾中,走来的刚刚辞世的各色灵魂都对号入座,分别来到各自的使者面前,他们引导着这群新鲜的刚刚死去的生命寻找着人世中最难忘的回忆,而这回忆也正决定着自己来世的归宿。对于回忆的理解是否应该仅仅形容为浮现于脑海中的发生于过去时的片断怀旧影像?也许用这种方式来定义回忆多少会显得过于抽象和空洞,毕竟旁人是无法进入你的头脑中探索里面究竟有什么拼搏在线下载营养在滋长,所以如果能寻找或提供一种更加具体的手段将“回忆”二字实体化的话,对于自己和他人应该是一种更加生动、真实、直接的亲近和交流。

录影带,没错,就是这种产生于科技时代却具有原始纪录意义的东西,似乎成为了具像回忆的合适载体。驿站中收藏着各位灵魂有生之年的生活纪录,它的作用在不搬出来讲讲之前可能还是比较难于想象的。比方说,我奶奶的一生就记录于七十多盘录影带上,每一盘录影带就是她生命中的一年,至于录影带的长度,我是肯定不会清楚的,而且绝对不会去想这种近似愚蠢的问题,因为这里根本不是人间。录影带的作用仅仅是帮助那些从人间走来却无法寻得回忆,但内心里却渴望觅到美好回忆的人,渡边一郎先生就是其一。回忆的真实价值通过他自己寻觅的矛盾过程体现的相对更加明显。

无疑,一位没有回忆的人,这里应该将已经看透红尘的超凡之人排除在外,自然是空虚和痛苦的,某种角度来讲也是对个人生活意义的沉默否定。其实驿站中的所有使者身上都隐藏着这样的侧面。使者望月在帮助渡边先生寻觅回忆的过程中,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当年的未婚妻竟然就是渡边先生的夫人。望月,既然成为了一位使者,也就是在他进入驿站寻找回忆时,已经放弃了这种权利。但当看见渡边先生的生活影像和为各位灵魂重建回忆影像的过程中,终于唤醒了自己对回忆价值的重新认识。但同时却让另一位一直默默喜欢着他的使者诗织对于回忆的逃避更加坚持。诗织在清楚这份没有结果的爱并痛苦接受之后,开始了为望月重造回忆影像的工作。望月的矛盾表现在无法肯定自己对于未婚妻的爱,当在资料室中发现未婚妻选择的最美好回忆竟然是和自己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之后,他终于从矛盾和疑虑中彻底回醒,他成为了继上批灵魂奔赴天过后的又一人。而他的位置也留给了另一个空虚和痛苦的灵魂,一位年轻的小伙子伊势谷,仿佛他的到来是对回忆真实价值的矛盾思考开始的另一个轮回。

我的遗憾在我看来,直观地反应,也许就是没有为奶奶和身边相继离去的人拍摄过哪怕是那么一分钟的影像。但其实在我的短暂生活中甚至也很难去寻找真真实实的感动一刻,脑子难道和大便卧在了一个坑中,所幸的是我还有时间存在。《下一站,天国》对于回忆真实和纪录真实的辩证思考着实让我欲罢不能。是枝裕和,作为纪录者的身份,在影片中将回忆具体化为纪录,并借回忆来探索纪录真实性的矛盾,也许在许多人的脑中是不会去思考的,但这种问题一旦提出,答案只能从影像中直接寻找。他创作和思考的方式与另一位日本青年导演诹访敦彦有一定的相似性,这种对于生活真实的重新建构,从形式上看自然可以称之为虚假的,但影像纪录呈现的却是另一种真诚和平实。

影片对我也是一个难得寻找回忆的机会,那些曾经,也许就在昨天还存在于身边的人,如今已经生活在另一个被形容为美好和温馨的世界了。真想问一声,大家都还好吧,还有对你们的回忆终于成为了如米饭、背心一般的影像,放在那个稍微有点发臭的脑子里了。


来源: 21CN专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