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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现代性叙事还原历史真相


杜鸿

早在2008年,许雨浓先生在门户网站“汉语天下”专栏当版主时,就以一种文化勇士的姿态,以一种狂风暴雨式的速度推出了《帝王文化》系列。这一方面让我为他的文字量感到震惊,另一方面,心生了探求他创作能量如此丰沛的源泉之何在。一般而言,一位进行如此巨制写作的作者,除了外界条件必须具备之外,必须有内心的写作冲动与激情;更重要的是,还必须有一套科学的内在的写作方式、构思机制和叙事机制,从而构成写作的乐趣与驱动力。这是万万不可或缺的。那么,又是什么样的动因促使许雨浓实现了如此宏大的夙愿的呢?其实,全部答案就在他的文本里面。一种天生对历史真相的追逐和解读的本能,加以生命注定的激情,吸引他穿越时空和五花八门的三皇解读,一步步一次次抵达至历史的真相,并将这些真相以还原的手法进行破译,从而精确定格历史的经纬。

或许最初,许雨浓只是为了让读者明白他的意图,以《释“皇”、考“三皇” 》为题,厘出拼搏在线下载了三皇的六种说法,从而澄清了三皇的误传,明确了燧人、伏羲、神农为真正的三皇。随后,他居然玩起了大手笔。他要从二十五史的基础上完成一部帝王史。当时我有些怀疑。可是,他很快就在广州花城出版集团“波比网”一举夺得2008年第三季度长篇小说《萧齐沉浮》一等奖。在为他高兴之余,也对他坚忍不拔的意志所感染。并且坚信,他的目标一定会实现。

历史一直是现实的镜子。印象中,许雨浓一直是一位有个性、富有创新精神的同道。他撰写的《谈谈先秦若干历史悬案》,有些观点,就是基于他对历史考察和分析,作出的创新判断。司马迁编撰《史记》时,对一些错误的史料没有像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鉴》一样发表个人意见,给后人留下一些解读更多的空间。殊不知,那些荒诞不经的神话、传说和自相矛盾的历史,却一直在误导着后人。

客观地说,我国远古史就是神话传说,更多属于艺术范畴,是不能严格作为正史的,最多也只能从中考察一种草灰蛇现的历史脉络。随着现代考古的发现,我们对一些湮没了的历史有了新的认识。这些认识,对其他人而言,或许是作为一种成果,分享一下新闻效应,就驻足了。许雨浓却用它们作为创作拐杖,一点点去还原一部更为接近真实的历史,以起到正本清源的效果。更重要的是,他做到了。这部《资治通鉴帝王史》的问世,真真切切帮助他实现了雄心和夙愿。

纵观《资治通鉴帝王史》,在创作风格上,许雨浓贯穿了他的四点主张:第一、力求让现代读者能读懂历史;第二、保留原文,把原文中一些淹没的历史文化挖掘出来,让读者在原史与诠释中,能够分辨出真伪,为后世研究者留下空间;第三、结合现代考古,对《资治通鉴》中的谬误进行纠正;第四、运用小说与散文的艺术元素,对历史地理、官职,人物心里、人物表情进行情景再现式的还原,适应和满足现代读者的阅读习惯与审美需求。

正因为有以上的创作理念,所以我们在阅读《资治通鉴帝王史》时,会让人感觉耳目一新。有时他以学者的角度去论证历史,有时他以小说的风格书还原历史,有时他以散文或奔放或清雅的文字,在历史的空间自由慢步,让人如在历史小径分岔的花园里沐浴春光。

例如,《资治通鉴》关于周赧王五十年(公元前265年)的一则记载,原文仅这8句话,到了许雨浓的笔下,则非常熟稔地运用了传统小说的叙事方法,将历史人物及其情态跃然纸上。为

秦伐赵,取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求救于齐。

━→元前265年,秦国进攻赵国,夺取了赵国的三座城池。公因赵孝成王去年刚刚即位,赵太后垂帘听政,她派人向齐国求救。(作者增加了“去年”一词,标明了时间坐标为公元前264年)

齐人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太后不可。齐师不出,大臣强谏。

━→齐国见赵太后前来求救,提出要求说:“必须以长安君(孝成王的胞弟)作为人质。”赵太后疼爱长安君就像含到嘴里怕化了,拿到手上怕丢了一样,不同意。这样齐国就没有派出救兵。赵国大臣一再劝说赵太后。(以“疼爱长安君就像含到嘴里怕化了,拿到手上怕丢了一样”刻画出太后的心理,将心理描写切入到史学里。)

太后明谓左右曰:“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龙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之入。左师公徐趋而坐。自谢曰:“老臣病足,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故愿望见太后。”

━→太后却对左右随从说:“谁敢再提让长安君去当人质,我这个老妇人就向他脸上吐涎!”不到四十岁的赵太后,竟然如此发怒,惹火了孝成王的老师(左师。另一说为无实权的高级顾问)触龙,触龙不怕太后吐涎脸上,因为事关国家的存亡,所以他愿意厚着老脸见赵太后。太后听说后,见对方是赵国的老臣,又不好不见,只是接待时怒容满面。心想:你触龙敢轻视本宫吗?看我怎么收拾你!正当她在遐想时,触龙拄着拐杖缓缓前来就坐,并且歉意说:“老臣腿脚不灵活,一直怨恨自己不能前来问安,在这种自责中,担心太后为国事操劳累坏了身体,所以还是希望能见到您。”(同样用心理描写,将塑造左师与太后两个人物形象,让其有血有肉。)

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

━→面对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赵太后没有因为对方道歉而客气,她仍然怒气冲冲地说:“你还能行走进宫,老妇只能靠推车行走!”(作者用“面对”“并没有”“仍然怒气冲冲”“还能行走”等细节描写和人物语言的个性化,将太后对左师的态度,描写得活龙活现。)

曰:“食得毋衰乎?”

━→触龙听出了赵太后话中的火药味,但仍然十分冷静地说:“既然太后的身体如此欠佳,吃饭怎么样?”(“火药味”一词精准地表现了太后的态度。而左师则是十分冷静,与之形成鲜明对照,进一步鲜明了人物形象。)

曰:“恃粥耳。”太后不和之色稍解。

━→太后见对方关心自己,又不好发火,再次应付说:“完全靠喝粥。”太后说完这句话时,一种生命短暂而可悲的感悟让她突然产生了对这位老臣的亏欠。这样一想,她的脸上逐渐消退了冰霜。(心理描写加神情描写,将太后推到人物性格刻画层面了。)

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昧死以闻!”

━→触龙见赵太后在慢慢地接受自己,进一步旁敲侧击地说:“老臣那贱小子舒祺,从小就不成器,而我年老气衰,对他又有一种怜爱。如此一来,我想让他补个黑衣(王宫警卫制服为黑色)保卫王宫,所以冒昧前来求情!”(“触龙见赵太后在慢慢地接受自己,进一步旁敲侧击地”,同样是心理刻画且呈现表达话语的情态,进行第一次心理铺垫。)

太后曰:“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

━→王太后一时不知是计,还以为是实际困难,连忙答应说:“行。但不知道他有多大年纪?”

触龙见太后进入了自己设的圈套,立即说:“十五岁了。”触龙为了把话引向正题,加上一句说,“照说,这个年龄虽然还算年轻,但是,我想趁我还没入土前,看到他有个依靠。”太后见对方说得合情入理,想幽默一回,抛出一句:“原来大丈夫也知道疼爱幺儿子呀!”触龙见太后放松了防线,套近乎地笑着说:“男人疼爱下代比女人还要厉害咧!”逗得太后大笑说:“不对,还是女人更疼爱。”(从“一时不知是计,还以为是实际困难,连忙答应”太后被误导后的真实心理,到“触龙见太后进入了自己设的圈套,立即…把话引向正题”,彻底记太后放松了戒备心理并接纳了他,再到“太后见对方说得合情入理,想幽默一回…触龙见太后放松了防线,套近乎地笑着”等等,作者的添油加醋,从人物的心理、情态和前后变化,进行了第二次心理铺垫。)

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太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

━→赵太后说这话时,已经没有任何戒备,那灿烂的笑容似乎像遇到了知音。触龙循序渐地进地说:“老臣以为太后最疼爱嫁到燕国去的燕后,难道说您疼爱燕后能胜过长安君吗?”触龙的话,可以说是单刀直入,而赵太后还沉醉在爱的长河中,竟然浑然不知。她仰面大笑说:“你错了!我对燕后的疼爱远不如长安君。”(在这里,作者通过“赵太后说这话时,已经没有任何戒备,那灿烂的笑容似乎像遇到了知音”“触龙的话,可以说是单刀直入,而赵太后还沉醉在爱的长河中,竟然浑然不知。她仰拼搏在线下载面大笑”,既把珍上慈祥可爱的老太太的形象呈现出来了,又让她在完全丧失警惕性之后,心性的真情流露,展露无遗,从而完成了人物心理的第三次铺垫。)

左师公曰:“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泣,念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为之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王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哉?”

━→触龙见到了说正事的时候,揭下面纱说:“是呵,父母疼爱子女,就应该考虑深远。就像您送燕后出嫁,拉住她的脚跟哭泣,想到她去了遥远的燕国,心情十分哀伤。等到燕后远去,每逢祭祀您就会为她祈祷说:‘千万别让燕王退婚!’这难道不是为她作好了长远的打算,希望她的子孙能在燕国相继为王吗?”

触龙合情入理的说法,让太后频频点头说:“是的。”触龙抓住良机,深化主题说:“从今天算起,赵王三代以前的子孙,被封侯的人还有没有人继续被封为侯?”太后屈指一算,连忙摇头说:“没有。”触龙见对方认可了这一事实,揭开谜底说:“这些人中,年代近的因犯罪殃及自身;年代远的因条件优越害了子孙。难道说君王的儿子封侯都不能成器吗?不是!是因为他们的地位尊贵而没有上前线建功立业,俸禄丰厚而没有经受劳苦。如今太后宠爱长安君,就是送给他再多的良田、美宅和财宝,也不如让他趁现在为国家立功。一旦您百年之后,长安君靠什么在赵国自立呢?”(三层心理铺垫,层层递进,进谏时机已经完全成熟,于是“触龙见到了说正事的时候,揭下面纱”“ 触龙合情入理的说法,让太后频频点头”“ 触龙抓住良机,深化主题”,从而让左师将他的谏,全部表达出来,实现了两个人物的巅峰对绝。)

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师乃出,秦师退(《资治通鉴》周赧王五十年)。

━→触龙的话,让太后恍然大悟,她不仅没有向这位老臣吐涎,还非常佩服地说:“好,长安君的事你去拼搏在线首页安排吧!”有了太后的认可,孝成王连忙下令为长安君备了一百辆车前去齐国。齐国见条件达到了,立即发兵。秦军见齐国援军前来,连忙撤军回国。(最终,“触龙的话,让太后恍然大悟,她不仅没有向这位老臣吐涎,还非常佩服”地表态让长安君质于齐,从而解决了这场兵临城下的战争。)

通过上述例子的文理和章法解剖,非常显然后看到许雨浓在古文身上赋予了诸如细节描写、心理刻画和人物素白描等现代性叙事,让文本一方面具有关现代性,另一面具有时代感,更让读者跨越历史时空,去感觉当时的真实情态,大大增强了文本的丰富性和可读性。

在文体意义上,当我们从现代小说的叙事空间里去解读历史时,发现正是这一点,体现了历史文本的科学性所在。作者将小说艺术形式引入历史文本,既不失历史的严谨与真实,又实现了妙趣横生、丰满人物和历史的效果。这相当于戴着镣铐跳舞,是非常难得的,它显然地区别于历史演义与历史戏说。因此,我们可以从以上的原文和创作文本的对比中看出作者的匠心独运。正是这种匠心独运,让我们进入到了一种现代小说的空间去理解人物的个性与特征。这在我国史学典藉的创作上,可以说是首开了先河。许雨浓如此这般在一千多万字的构架里,凭藉着这样的写作法则,一直铺陈下来,还原真相,形成了他对历史的全新解构与重组,为《资治通鉴》长满了血肉和毛发,从而更加清晰可感。